辰璐  

極陰之地的驅逐(一)

※ J禁,無限大,橫雛(故事中段會有些許倉安)
※ 架空設定,怪力亂神,老梗四溢,請用寬大的心看待


一、

太不甘心了,怎麼可以這樣就結束了。
那台洗衣機修了半天最後還是不會自動排水,我水才舀了一半衣服還沒晾呢。
我上星期打工的錢不知道會不會準時匯進戶頭,那個大叔看起來不太可靠啊。
好不容易弄到的演唱會票本來想約那個誰去看呢,但得先跟她要到電話才行。
不過想這些有什麼用,這叫什麼,人生跑馬燈嗎?
要不是那些人把我逼到河邊,我也不會一時情急跳下去,本來想說能逃多遠是多遠,結果沒想到腳抽筋了,我不停掙扎,那群混蛋卻彷彿看不見我似的,張望一下便走了。於是我只能無助的下沉,耳邊彷彿極光放射的雷嘯聲,冷冽陰森得叫人心寒,最後記憶倒映在眼瞼透出的一縷白光,再來就,什麼都沒有了。

「啊呀,等了這麼久總算釣到了。」
渋谷抬腿用力踩住石頭,保持平衡撐起釣竿,瘦小身軀使出了畢生氣力。他知道絕不能放手,這是唯一的機會了,因為只有這一個人而已。



「我說啊,這是在諷刺我嗎?還是趕緊收一收吧。」橫山兩手交叉胸前,對掛滿緞帶汽球,顯得過份歡樂的慶生會場感到焦躁。
「不行不行,すばる特別交代要等他回來,不能收的。」丸山邊說話邊張開雙臂擋在橫山面前,後方的錦戶則是雙手護住蛋糕,搖搖頭表示恕難從命。
「你們倆個還真是すばる說什麼就做什麼啊,也不想想這是誰家。更何況你們都很清楚這生日代表什麼吧?是在倒數嗎?」越唸越順口的橫山往前跨了一步,丸山被氣勢逼得立即回頭看向錦戶,錦戶只是用深邃眉眼傳達堅不可退的信念,於是丸山咽下口水,旋即擺出一張笑彌勒的和善神情,對準橫山猛烈撲抱。
早已熟悉套路的橫山連忙側身退後,卻還是被抓住手臂,他立刻用空著的手推開丸山熱切逼近的笑臉,氣急敗壞吼道:「啊夠了你們!真要慶生就快點!別拖拖拉拉的。」
「可是すばる還沒有回來。」錦戶認真回應。
「到底是我生日還是すばる生日啊?是那傢伙自己遲……」
「啊,重死了,來幫我啊!」橫山話還沒說完,渋谷的聲音便從門後傳來,聽見叫喚的丸山瞬間鬆開橫山的手,三步併兩步往門外衝去。
橫山就覺得奇怪了,明明這個家的主人是我,怎麼就沒有人聽我說話?

「哇啊すばる這是什麼?」
「這是我幫ヨコ準備的生日禮物。」
聽著門後傳來的話語,橫山本想埋怨回去,卻在丸山把禮物抱進門,並且妥妥放到地上後,轉而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向渋谷。
「怎麼樣,就是了吧,你肯定看一眼就知道了。」雙手叉腰的渋谷站在門口,衣服還留有明顯的水澤。
「……你從哪裡找來的?」眼神沒有移動,橫山兩顆眼珠死死釘牢在渋谷身上,彷彿想看穿什麼。
「從三途川釣來的,這傢伙可是把我的線都纏壞了,你得賠我條新的。」
「就叫你別去那個地方你怎麼聽不懂?」
「不去的話能釣到這種大魚嗎?橫山,我覺得就是他了,你說呢?」雖在對話視線卻越過橫山,渋谷看了一眼錦戶,錦戶隨即意會的點點頭。
同時間橫山則顯得相當掙扎,他兩顆眼珠盯著自己白皙的腳指,近乎呢喃的說道:「……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。」
「不是的話我就把他放回去。」
「別!……啊……我……」
「婆婆媽媽的,亮,交給你了。」無視橫山困窘的神情,渋谷一邊指揮錦戶,一邊豪邁抓住橫山雙臂,將他轉了半圈按下身,就這樣半推半就坐到“禮物”面前。

此時的錦戶深吸一口氣,旋即開口:「村上信五,睜開眼睛,醒來。」
語畢同時空氣中漾起幾不可察的漣漪,橫山動也不動,看著眼前那個躺在地上,渾身濕透的男人慢慢睜開雙眼,每一個動作就像一抹火花,啵啵啵啵的刺開水泡。
「……這裡是……?」還不適應的沙啞嗓音傳來,村上仍然趴臥在地上,他微微仰首,一雙浸濕了的水亮眼眸對橫山眨呀眨,橫山當下宛若觸電彈跳起身,他迅速躲到渋谷身後,猶如受了驚嚇的小白鼠。
「啊……真沒用啊你,我可不記得把你教成這樣。」渋谷表情嚴肅的望向半蹲在自己身後的橫山。
「你才沒教過我!這、這傢伙不行啊!」
「哪裡不行?我倒覺得你這反應分明是……」
「這裡究竟是哪裡啊?發生了什麼事?」對陌生環境無法保持耐心,恢復精神的村上坐直身子,果斷中止了兩人對話。
「就是說啊,我也想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?難道這個人就是裕ちん的……」

「命定之人。」

搶先丸山一步,錦戶清清楚楚的道出詞句,他看向渋谷,渋谷則是看了眼身後表情複雜的橫山,最後回應:

「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生日快樂啊,橫山。」



沒有人要對自己解釋,沒有。
村上用叉子撥開手裡蛋糕上的奶油,以一種不吃白不吃的氣勢一口咬下鬆軟的本體,發現中間夾有一層厚厚的雞蛋布丁,因為退冰太久顯得有些黏稠。

就在渋谷說完話後,丸山以一種彷彿國慶的姿態大力歡騰起來,他拉住橫山的手逕自轉起圈圈,橫山則是漲紅滿臉既推不開對方也回不了嘴。一直坐在蛋糕前的錦戶此時自動切起蛋糕,渋谷則配合的遞出盤子,現場氣氛跟任何慶生派對都無二致,除了被晾在一旁完全摸不著頭緒的村上。
雖然從眼前狀況研判自己暫時沒有什麼危險,但全身溼透的感覺還是讓村上感到彆扭,他甩甩頭站起身來下意識尋找毛巾或衛生紙類的擦拭品,而後發現一道陰影從自己頭頂落下。
「……你這樣別動,我去拿衣服來給你換。」
嘟嘟囔囔的,好似嘴裡含著糖的甜嫩嗓音傳進村上耳裡,於是村上站在原地,保持頭上頂著一條薄毯什麼都看不見的模樣,直到丸山笑瞇瞇的掀開,帶著村上到浴室簡單盥洗。
而在村上換好寬鬆的浴衣回到慶生的和式房間,渋谷只是發出“喔”的一聲,接續用十足詭異的曖昧眼神望向橫山,橫山則是迅速回以:「沒辦法啊誰知道他的尺寸!」卻看也不看村上一眼。
接下來就是丸山拍著村上的背要他安心坐下,之後一人一塊蛋糕的吃了起來。

其實就算沒有解釋,村上從交談中也已經知道每個人的名字。
那個眼睛最大個頭最小,總對別人用命令句的人叫作すばる。那個情緒高漲說起話來亂無章法,笑起來嘴唇像個愛心的人叫作丸山。那個五官深邃看來帥氣,卻在蛋糕上的草莓掉到地板時,會大叫著對不起,然後用力擦拭的人叫作亮。還有那個不停被眾人逗弄、恭喜,因為皮膚過份白皙導致泛紅也相當明顯,始終不曾正眼看過自己的本日壽星,叫作橫山。
在吞下口中的蛋糕後,村上覺得自己若想知道什麼就得主動出擊才行,也不知道他在這虛晃的時候,那些混蛋會不會又把家裡搞得天翻地覆。

「那個……丸山先生。」挪動腳步走到一旁坐下,村上決定找四人當中看起來最溫和的丸山下手。
「嗯?如果要問我什麼的話,我什麼都不知道喔。」丸山淺笑的眉眼毫無預警給了村上十萬分攻擊,被戳破的村上不禁垂下頭,五官痛苦的皺在一起。
「嘛,蛋糕也吃了,生日也過了,ヨコ你跟人家解釋一下吧。」渋谷歪頭對橫山使了個眼神。
「為什麼要我解釋?明明人是你帶回來的!我都還沒聽你解釋啊。」橫山挑眉露出苦澀的笑臉。
「我有什麼好解釋的,就是從三途川把人釣起來給你,結束。」
「不說前因沒關係,但是後果呢?後果你總得說一下吧?你這可是改變了一個人的生死耶!」
「你們到底要不要跟我解釋啊!講了半天我一句都聽不懂!隨便一個人都好!解釋啊!」彷彿壓力鍋一口氣爆炸,村上忍無可忍的站起身大吼,瞬間整個房裡充斥村上憤怒的回音,氣勢驚人。

「……總之,村上信五,你已經死了,原本大概會因為沒有錢買船只能當水鬼,或是在岸邊揹負比父母早去世的不孝罪名堆石頭,但是我把你釣起來了,所以你又活了。」渋谷抓抓後腦勺,似乎對正經解釋感到棘手。
「結論是你救了我一命?」下意識省略各種怪誕內容,村上只想知道答案。
「是,也不是。」
「別再說這些我聽不懂的,我家裡現在被討債的逼得緊,不快點回去也不知道……」
「你回不去了。」
「蛤?」
「你再也回不去了,村上信五在別人眼裡已經死了,只有在這裡才是活的。」

渋谷一字一字說得清楚,彷彿雷鳴在村上耳底轟轟作響。他不禁跌坐下來,垂著頭盤起腿,空氣陷入凝重的沉默,可是沒有人開口打破。
寂靜的氣流像寒冰,直到村上自己仰首,神情嚴肅說道:「我為什麼要相信你?」
「你可以去找你的家人、你認識的人,現在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人認出你,因為三途川洗清了你的塵緣,你在他們眼底就是另一個人,一個沒有關係的人。而在他們的認知裡,村上信五已經死了。」錦戶接續了渋谷的解釋,口吻卻顯得熟稔許多。
「……哈啊……」村上充滿挑釁的一聲鼻息,「所以照你們的說法,現在的我就跟幽靈沒有兩樣?」
「不是幽靈,你還活著,死去的是你的過去,現在的你被重新賦予一個未來。三途川是生死交界,在那裡被救起的人都是以這種形態延續自己的生命。」錦戶的語氣誠懇,彷彿在闡述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實。
「那我再問一個問題,你們是誰?你們口口聲聲說從三途川救起我,但你們到底是誰?」村上坐直身子,像個孑然一身的武士,一雙大眼無懼的環視。

「我,錦戶亮,是言靈師。」說完話,錦戶恭敬的彎腰鞠躬。
「渋谷すばる,普通的通靈人。」渋谷說話同時不自在的抓了抓喉嚨。
「丸山隆平,我是貉,請多指教。」丸山在最後的招呼擺出了能劇姿勢,讓氣氛陷入更加微妙的寒冷。
「……橫山裕,通靈者。」似乎不太甘願,橫山又向後挪了挪位置。
「所以你們還真的可以在三途川找到我啊?太神奇了吧?」聽完四個人宛若列隊的自我介紹,村上的戒備姿態頓時鬆動許多。
「正確說法是你來找我的,我的釣線全被你毀了,那很貴的啊,我的樂趣全沒了啊。」渋谷朝天仰首,露出生無可戀的絕望表情。
「你的樂趣是在三途川釣魚?不都死魚嗎?」
「死魚才好啊,扔回去也不會痛啊。」
「你腦子有問題啊?釣死魚又扔死魚的,怪老頭啊!」村上突如捧腹大笑起來,渋谷也不生氣,反而被笑聲感染的抽動嘴角,氣氛比起嘲弄更似相聲的一搭一唱。

「……你相信我們了嗎?」察覺情緒變化,橫山用眼角餘光試探性向村上發問。
「嘛,總覺得騙我也沒什麼意思,我又沒錢,如果要肝啊、腎的話,在我醒來之前就切走了吧,反正我最後也只記得自己跳進水裡抽筋了,既然還活著那就先這樣吧。」村上聳聳肩,表現出驚人的豁達。
「……你也太樂觀了吧?」
「這不是跟總是想太多的裕ちん正好搭配嗎?」丸山伸出兩手食指比向橫山,橫山則是揮手將那兩根食指按下。
「啊,這個我也想問,命定之人是什麼啊?是在說我嗎?」
村上可沒忘記自己剛醒來時聽到的關鍵字,只是話剛說完就發現眾人皆將目光集中到橫山身上,橫山則是迅速揚起雙臂擋在臉前,明顯的隔絕。
「這個、這個還不確定啦!你別想太多!」悶在手臂裡的聲音顯得飄浮不定。
「這樣啊?那什麼時候能確定?」村上歪過頭,想從縫隙望進橫山,一雙深邃眼眸反射性眨動。
「囉嗦!你才剛來而已怎麼可能這麼快確定!」說完話橫山冷不防起身奪門而出,徒留村上充滿困惑的眼神。

「他怎麼了?身體不舒服嗎?」村上對著剛才相談甚歡的渋谷發問。
「哎呀老毛病了,不去廁所解決一下不行的,等他五分鐘吧。」渋谷攤開兩手聳聳肩,一旁的丸山和錦戶則是忍不住從鼻息噴出笑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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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文中的丸山身份,日文為たぬき(狸),創作中常見用樹葉就能變身的動物,中文翻作貉,長期被誤譯為狸貓。
雖然有翻譯慣用性問題,但考量正確度,還是選用貉字,亦即一丘之貉的貉。順一提中文的狸貓是指貓科動物。


2017-07-10 评论-7 热度-23 橫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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