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璐  

極陰之地的驅逐(三)

※ J禁,無限大,橫雛(故事中段會有些許倉安)
※ 架空設定,怪力亂神,老梗四溢,請用寬大的心看待

三、

「既然都搞清楚了,那村上你想知道什麼就直接問吧,橫山會負責告訴你的。」走進和室的渋谷二話不說便佔據了角落,他先以一種大字型仰躺在榻榻米上,過了幾秒又把身體蜷曲起來,像隻準備入眠的貓側身躺著。
「嗯……果然還是命定之人的事吧,畢竟跟我有關啊。」有些驚訝渋谷在別人面前的毫無防備,卻又不明就裡感到開心,村上不自覺坐到了渋谷身旁,渋谷的頭也往村上方向蹭了兩下。


聽到問題的橫山發出“嘖”的一聲,像是在指責村上的自以為是。他保持一些距離坐到了兩人對面,雙手抱胸彷彿在思考該從哪裡說起。 
「嘛,昨天是ヨコ的二十九歲生日。」似乎懶得等待,渋谷仰首望向村上,擅自開啟了話題。
「喔喔,生日快樂。」聽言的村上直覺向橫山恭喜道賀。
「……都已經過去了還說什麼啊。」無奈的皺眉苦笑,橫山發覺村上的個性很好理解,其中一項應該是過分直率的天然。
「師傅以前說過,以他的體質活不過三十歲,除非能找到命定之人。」
「耶?不會吧?你看起來很健康啊!」
看吧看吧又是天然。現在的橫山並不畏懼村上的注視,卻對這種毫不拐彎的態度感到困擾。
「跟身體狀態無關,人要死隨時都可以死。」
「嗯……說得也是,我也是跳進河裡就死了嘛。」回應顯得雲淡風輕,即使內容是遠遠相反的嚴肅。
「總之,這件事其實無法解釋,因為誰是命定之人,該如何判斷命定之人,師傅根本沒說清楚。他們之所以會這樣叫你,也不過是猜測罷了。」橫山一字一字說得清楚,頗有劃分界線的冷淡。
「這樣啊,那也沒關係,反正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對我來講沒什麼影響。倒是你,如果活不過三十的話,現在不就是倒數了嗎?到底什麼體質那麼厲害?」

對於村上無意間說出跟自己差不多的想法,橫山有些心驚,卻不到該表現出來的程度,於是他抓了抓後腦勺,嘆了一口氣說道:「早上的時候,すばる不是說了我全身都是黑的嗎?那個黑是指我散發出來的氣,每個人身上都有氣,根據體質會有不同顏色,而我身上的黑是代表陰氣,簡單來說,我擁有的是極陰體質,本來就跟陽間有一段距離。」
「所以說你看得見鬼嗎?」
「當然看得見,話說我剛才講的你聽懂了嗎?」從對方些許激動又揉雜擔憂的神情,橫山無法判斷究竟被理解了多少。
「我聽懂了啊,你是極陰體質,那個體質的氣是黑色的,而因為這個體質所以你活不過三十歲。那我身上的白算什麼?陽氣嗎?」
橫山聽言挑了眉,權當對村上迅速整理並反推的能力表示讚賞。不過現下這個問題他卻無法回答,畢竟除了自己,他還未看過像村上這樣不染一絲雜色的氣,黑白或許能直接對應陰陽,卻也可能有其他含義。於是他看了眼剛才還躺在地上,現在已經端坐起身的渋谷。

「我剛好也想確定這件事,直接解決吧。」從褲子口袋抽出一張黃紙和筆,渋谷說完便開始在紙上作畫。之所以說是畫,是因為湊過頭去的村上也看不出究竟是什麼。而後渋谷放下筆,把黃紙對折再對折,他叫村上把紙握在手裡,對之吹一口氣,隨後的一切就像完美的魔術般,黃紙一點一點褪色,在轉眼剎那變成純白一片。
對此村上瞪大雙眼驚訝得說不出話,渋谷則是有些得意的將紙取回,卻在打開瞬間露出跟村上一樣的驚訝表情。
「怎麼了?裡頭是什麼?」對渋谷的反應感到緊張,橫山連忙追問。
「什麼……也沒有啊。」渋谷將紙完整攤開在橫山面前,不僅是變成白色,就連剛才的筆墨也全都消失無蹤。
「怎麼可能?所以小鬼得不到他的訊息?」傾身將紙搶了過來,橫山把它翻了又翻,不自主感到頭皮一陣發麻。
「難道真的全是陽氣,所以小鬼根本找不到他?」
「極陽體質嗎……,這樣說的話……村上他不就……」
「如果說極陰是離陽間有一段距離,那極陽就是離陰間有一段距離,想死也死不了啊……。」渋谷邊說話邊看向眼中滿是迷茫的村上,在瞬間察覺一但改變了命運,接踵而來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


看著眼前兩人沉默遁入愁雲慘霧的模樣,村上既想打破僵局,又覺得力有未逮,在進退兩難之間電鈴猶如救世主般響起,他立即自告奮勇的去開門。
「啊!村上。」似乎對開門者並非熟人嚇了一跳,錦戶用右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平緩呼吸。
「幸虧你來了,快進來快進來。」不管三七二十一,村上抓住錦戶便直接往和室走去,而渋谷在看見錦戶來時,露出了極為不安的神情。
「……亮,出事了。」渋谷話中的顫抖,始終是錦戶心頭的一道陰影。於是錦戶迅速坐下聆聽剛才發生的一切,得出了相去不遠的結論。

「雖然機率微乎其微,但三途川或許洗去了所有雜質,讓村上變成極陽體質。但只有陽氣的話,死門根本不會開,他會一輩子變成不死之身,一輩子在陽間徘徊。」
並非古代帝王心心念念的長生不老,只是不死。無論歲月流逝年華老去,如何的苟延殘喘都無法死去。即使肉體腐朽,靈魂仍然帶著生氣,連超度的機會都沒有。
「我不接受這種事!不可以!」錦戶的回應讓橫山再也無法忍耐,他用力朝牆壁丟出坐墊,發出了啪的一聲巨響。他不記得上次這麼生氣是什麼時候,或許是在渋谷企圖自殺的時候。
“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。”以前師傅常常這樣告訴他們,但橫山總是會想究竟是什麼樣的神明會安排這種命運。給了人絕望又給了人希望,給了人希望又給了人絕望,就這樣周而復始反反覆覆,在一個名叫命運的無底洞盤旋,永遠找不到出口,最後居然連死去的權利都要剝奪。

「……橫山,這是我自己的猜測,但像村上這樣跟你完全相反的情況,我認為是不可能再遇見了。如果村上是你的命定之人,那你也一定是村上的命定之人,他能救得了你的話,你也能救得了他,我相信你辦得到。」錦戶看向站立的橫山,瞳孔沒有一絲動搖,如同他當初接下言靈師的位置,也是這樣義無反顧。
就因為擁抱著絕不允許的苦痛,才能這樣義無反顧。

「命運啊,不會停止,只有走下去才能看見下一步在哪裡。」
渋谷的發言聚焦了眾人視線,他接續道:「以前師傅是這樣對我說的,所以我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,但不管是誰都要活下去,然後幸福的死去。」
幸福的死去。橫山認同這句話,因為活著一定會遇到不幸的事,所以至少要幸福的死去。
但如今村上出現在他面前,他突然有種,如果村上無法幸福的死去,自己就算闔眼也不會安心的預感。
村上的命運終究是因為自己才改變,那自己無論如何都必須把他矯正回來。

「……嘛,既然如此就先別想這麼多了,反正我從死的都能變成活的,那就一定有辦法再把我變成死的,別擔心。」
明明該是被安慰的對象,現在卻反過來安慰別人。一直安靜聆聽的村上直到現在才開口發言,而隨著話中帶來的樂觀,沉悶的氣氛也獲得了改善。
「是啊,總會找到方法的。」錦戶對村上露出微笑,彷彿在這一刻建立起了相同目標。
「……這樣的話,村上,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?」繞了這麼一大圈,橫山終於想起為什麼當初要圍坐在一塊。
「啊,還有一件事。」村上表情無比認真,「就是啊,你們都看得見鬼對吧?但其實我很怕鬼的,能不能給我什麼護身符帶著?」

憑你那渾身陽氣,鬼怕你都來不及,還需要什麼護身符啊?
橫山本想直接回答,脫口而出的卻是,“有我在這裡,鬼是不會靠近你的。”這樣曖昧的話語。



一如往常接過錦戶交付的文件,橫山這才注意到一直放置在對方身後的行李箱。
「那是什麼?你要去哪裡嗎?」
「啊,剛進來就被拉到這,差點就忘了。」錦戶旋即轉身,將箱子推到村上面前。
「耶?給我的嗎?」村上有些莫名的皺眉歪頭。
「裡面是對我來說尺寸大一點的衣服,丟了也可惜,乾脆就帶來了。」
「太感謝你了!我才在想我總不能一直穿著浴衣吧!」村上激動的雙手合十,朝錦戶方向膜拜。
「浴衣可是ヨコ的愛好,你得習慣才行。」渋谷此言一出,隨即被橫山瞪了一眼。
「我也不會不喜歡啦,不過如果是橫山穿的話肯定很好看吧,又高又帥的,穿這種白色浴衣在人群裡一定很出眾。」摸了摸身上的浴衣,村上能感受到高雅精緻的水流浮紋在指腹滑動。
「ヨコ,都這麼說了,快讓他看看你帥氣的一面。」
「在胡說什麼,我只是為了工作方便才穿浴衣,又不是為了給別人看。」橫山迅速否絕了渋谷的建議。
「工作方便?所以你工作是穿著浴衣?」彷彿聽到了珍貴情報,村上一雙眼睛瞬間放亮,殷切神情甚至讓橫山有看見一條狗尾巴晃啊晃的錯覺。
「……就只是因為換洗方便,要燒掉也不會心疼。」嘟嘟囔囔的,即使如此橫山還是老實回答。
「燒掉?為什麼?到底是什麼工作?」
「哎,就帶他去吧,反正他也不會出什麼事,說不定誤打誤撞還能有什麼進展,像是看到你帥氣的一面啊。」
渋谷話中的糾纏橫山決定無視,卻對帶村上到工作場域這個提案備感興趣。畢竟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,每個時機都不容錯過。

「……你就跟我去吧。」
「耶?可以嗎?不會打擾嗎?還是我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忙的?」
連續的問句讓橫山太陽穴微微抽動,他低頭揉了揉眉心,再仰首時看見村上正經八百的跪坐著,那一刻他突然又頓悟出“這個人的積極不是客套,而是本性如此”。



在渋谷走出和室後,轉身便看見等在庭院紫藤花下的錦戶。五月盛開時節,粉嫩的紫藤宛若垂掛的風鈴,在微風輕撫下劃出陣陣漣漪,從錦戶頭頂散落到渋谷眼底。
「……亮,謝謝。」渋谷眨下眼睛,神情嚴肅的說出不知道對錦戶傾訴過幾次的話語。
「喔。」僅僅一聲回應,錦戶低頭望向自己的鞋子,小小落瓣點綴上輕盈。
眼看兩人無話可說,渋谷只好逕自往前跨步,卻聽見一句:「如果是為了村上呢?」
「……不要再問了,我已經不會做了。」渋谷把頭接近九十度垂下,黑色瀏海蓋住眼梢,就像不透光的屏障。
「不管多久我都會問的,我就想看你那副模樣,無論如何我都想再看一次。」說完話的錦戶轉身從容離去,渋谷只是站在原地,看著被捲落到自己腳邊的花瓣,終究是捨不得踩下。



「你們幾個人的感情看起來真好啊,認識很久了嗎?」村上將錦戶帶來的行李箱打開,一件一件的翻閱,發現都是些質地清爽又舒服的好布料,丟了實在可惜。
「十幾歲就在一起了,也過了十幾年,大家是什麼個性都很清楚。」橫山瞄了一眼村上手頭的衣服,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尺寸大一點,而是特地為村上準備的。看樣子錦戶對村上的評價也是頗高。
「十幾歲就在一起?鄰居嗎?」
「我們是同門,在同一個師傅下學習,那段日子可辛苦了,好在有他們才勉強撐下去。」橫山雙手交叉胸前,似乎對過往種種心有餘悸。
「喔……你們的師傅真厲害啊,教出的都是好人。」
「好人?你說我嗎?」
「你也是好人啊,原本還以為你討厭我,既然不是我就放心了。」
村上的話讓橫山腦海瞬間冒出大量可供回應的詞句,但考慮到未來還要跟這個人相處,他選擇把惡言部份先行戳破,最後勉強說出一句:「……有什麼好放心的?」

「我們可是要在一起的人啊,就算不喜歡也不能討厭,否則很難過日子的。」

沒有人知道這一刻橫山有多想起身大喊“我們才沒有要在一起!”
而之所以沒有人知道,是因為這句話在說出口前就已經被戳破了。


2017-07-12 评论-2 热度-16 橫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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