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璐  

極陰之地的驅逐(六)

※ J禁,無限大,橫雛(故事中段會有些許倉安)
※ 架空設定,怪力亂神,老梗四溢,請用寬大的心看待

六、

丸山將故事追溯到那個熱得連知了都倦怠的夏天,他變回貉的原形穿梭林間,想盡快趕到長老們指定的開會地點。踩踏枝葉的腳步沙沙沙沙,丸山只顧一路前行,卻在霎時聽見一句:”丸山隆平!停下!”
無法動彈,歲月彷彿在呼喚裡靜止,丸山只能勉強轉動眼珠,最後發現樹下一名瘦小的黑髮少年。
少年的眼睛迎著光,像水晶珠透澈清亮,丸山望見他絢爛多彩的氣,也目睹那細微殘末,卻清清楚楚屬於言靈的特殊火花。猶如彼岸花開,鮮豔的紅映照在少年臉龐,叫人不捨離去,只能日夜思念。
後來渋谷說著只是怕丸山踩到他設下的陷阱所以叫住他,但丸山的意思是相逢自是有緣讓我們來作好朋友吧。
於是那隻貉混入了人群,跟爽朗的少年們一同出遊,也陪他們一起在月光下談心。那幾乎是丸山百年來最美好的記憶,只是越是美好,越代表無法超越。


瘦小少年到了成年禮的年紀,他穿著正式和服,卻顯得過份寬鬆,唯獨那張臉龐仍舊俊美得攝人心魄。
擁有最強大的言靈,渋谷成年後要冠上名號,繼承師傅的職位,只是在此之前他要先通過無聲洞窟的考驗。黑暗的、幽閉的、沉靜的,將所有五感封印,只專注於精神感受。這是嚴苛的修行,將在洞窟裡進行十天,只有渋谷一人能夠進入。
就因為這個修行極具危險,所以他手中握有一張黃符,只要撕破它就會冒出火花,將考驗強制中止。渋谷就是握著它,在洞窟門口向眾人道別,丸山則是站在不遠處的樹上眺望,內心擔憂不已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紅色落葉慢慢堆積在洞窟門口,卻不見渋谷的放棄。於是十天之後,洞窟巨石打開,橫山他們入內尋找,最後在角落發現瑟縮在一旁,臉頰都凹陷進去的渋谷,手裡緊緊握住接近腐爛的黃符。
原本眾人心想繼承之事就這樣定了,可是渋谷的師傅卻無預期宣布延後,就在當天晚上,改變渋谷一輩子的事情發生了。

「關於發生了什麼事,其實我也不清楚,我只知道師傅死了,而すばる再也不用言靈,亮則是主動提出要接受洞窟考驗,最後由他繼承了言靈師之名。」
「啊……這真是……完全想不到啊。」村上忍不住吐出嘆息,從渋谷豪邁不羈的言談裡,他絲毫看不出有這麼陰澀的回憶,就像是掀開了厚重窗廉,才發現裡頭別有洞天。
「我把這些事告訴你,是希望你不要去問,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道陰影,旁人不應該隨意踐踏。」不似過往的溫順,丸山此刻的口吻頗為嚴肅,村上聽了也不氣惱,只是理解的點點頭。
「我明白的,他們有他們的世界,我不會插手。」
「其實也不是要把你排除在外,只是……」
「無所謂,現在我能做的就是待在ヨコ身邊,其他我都不管。」

聽言的丸山不由自主眨動眼睛,他看著眼前的村上,看著對方眼裡倒映出的風景,宛如一池無波的湖水,深邃且堅毅,足以承載一切欲來的風暴。
“果然是裕ちん的命定之人啊。”丸山不禁暗想,沉默三分鐘後發現村上自顧自的睡著了。



橫山覺得他現在有點不滿,但究竟是對哪裡不滿又說不出個所以然。
「你的式神怎麼跟你一樣笨啊,端個茶都會倒。」村上氣惱的用抹布擦拭木質地板,旁邊一張十公分高的人形白紙站立,有些惶恐的上下撥弄被噴濕的長條狀手臂。
「我不擅長這個嘛,你要喝茶我端給你就好了啊。」走廊末端的丸山急急跑了過來,本想接過村上的抹布,卻被毫不留情的拍打頭頂。
「不擅長才要鍛鍊!明明就是做得到的事,別這樣馬馬虎虎的。」
「你們到底在做什麼?」對於眼前一切再也無法忍耐,橫山走到了丸山身後。
「啊啊,就早上的時候信ちゃん問我會什麼法術,我一時興起就做了隻式神給他看。」
「這叫什麼式神啊?根本是軟腳蝦。」
「村上,丸山再怎麼說也是百年修行,不可以這樣對他說話。」覺得一瞬間獲取了太多情報,橫山頭昏腦脹的非得先制止什麼。

耳邊橫山的指責不無道理,村上雖不服氣卻只是努努嘴,他低頭用力瞪了眼地上的式神,小白紙瞬間抖動起來,簡直快要粉碎。
「沒關係啦,信ちゃん說得也沒錯啊,我這方面真的是太馬虎了,教訓得對。」
「信ちゃん信ちゃん的,你們兩個感情什麼時候變那麼好啊?」明明才剛糾正了村上的態度,橫山自己卻壓抑不住火氣。這算什麼啊,憑什麼才一天就叫得這麼親暱。
「什麼時候?就昨晚吧?」並不在意橫山話中的焦慮,丸山只是對村上眨眨眼,村上則是略顯嫌惡的伸手在臉前揮啊揮,下一秒就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!你們兩個……」
「抱歉,裕ちん,這是我跟信ちゃん兩個人的秘密,我知道你很難受,但要忍耐。」
丸山曖昧無比的笑顏讓橫山幾乎控制不住想把跳舞中的式神撕爛,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生氣,有什麼立場可以生氣,但就是很生氣。

「囉囉嗦嗦的,又不是什麼大事,就聊天認識一下而已,丸山的個性你比我還清楚吧,這麼認真幹嘛。」似乎對浮躁的空氣感到厭煩,村上拎起了式神擺上自己肩膀,「我先來鍛鍊鍛鍊這傢伙。」
「等等等等,信ちゃん,我的式神是真的很弱,不要捉弄它啊。」
「我就要看看它能弱到什麼程度。」根本聽不下丸山的哀饒,村上轉身便往庭院走去。
就在丸山準備追上前時,橫山說了一句:「像這樣被人類耍得團團轉的貉我還是第一次見到,別丟貉的臉了,快現出你人類的原形吧。」
正如村上所言,他們終究對彼此熟悉,丸山聽完橫山的話,只是嘟著嘴撒嬌道:「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。」



渋谷一如往常每天都會出現在橫山家,雖然不用再為足不出戶的橫山張羅三餐,但幾年下來的習慣已經根深柢固,更何況帶些小菜配酒,與橫山、村上兩人不著邊際的聊天,對渋谷而言也是人間樂事。
不過今天一進門渋谷總覺得哪裡奇怪,他先看見村上在庭院指揮一排式神除草,丸山則哭笑不得的提著水桶跟在後方收拾殘骸,畫面活像個被婆婆虐待的小媳婦。
這麼說來那個公公呢?渋谷轉動漂亮的黑眼珠,才發現在陰暗和室裡埋首電玩的橫山。

「唷,你怎麼不一起去,我看村上玩弄丸山還挺上手的啊。」渋谷來到橫山身旁坐下,想起那一排小紙人拔著比自己還高的雜草就覺得好笑。
「他們兩個玩得可起勁了,我才不要去湊熱鬧。」橫山雙目沒有離開螢幕,自然也看不見自己噘得半天高的嘴唇。
「喂喂喂,你是裝酷的小學生嗎?」渋谷說完實在憋不住笑,側身躺到榻榻米上就打滾起來。
「你笑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!」終於願意移動視線,橫山心裡有數渋谷的反應是為了什麼。
「哈、哈啊……,好久沒看到你這個樣子了,好像回到小時候,那時候你看到喜歡的女生跟亮一起散步也是這個表情。」好不容易平緩笑意,渋谷在榻榻米上大字型仰躺,一雙眼睛凝視的彷彿是當年風景,那樣青澀那樣溫馨。
「才沒有,我才不在意村上跟誰在一起。」
「我有說是村上嗎?」
是最簡單的文字遊戲,橫山卻不得不敗下陣來,他不由得努努嘴,小聲說道:「……反正我又不是他的什麼人,他要跟誰在一起不用我管。」
「我倒覺得村上很在意你,他是個老實人,做什麼事一清二楚的,不像你。」句子點到為止,渋谷並不想指責橫山,他知道這就是橫山的個性,卻又不禁想為這兩人做點什麼。

「他根本只是同情我而已,因為我沒有他哪裡都去不了啊。」
「所以你是想要同情以外的東西吧。」
渋谷說話的聲音很輕,卻不斷在橫山耳邊繚繞,最後淹沒在一望無際的黑暗裡,什麼都看不清。



丸山的借宿很快到一段落,在臨走前橫山跟他提起了要到鞍馬寺的行程,丸山只是摸摸下巴,面露難色的說:「你們要去觀光當然可以,但如果要找安田,我也沒有辦法。」
「我知道,不是要去找他,就只是去看看而已。」橫山理解的點點頭。
「我對那裡其實沒有很瞭解,畢竟是天狗的領地,靠太近還是有風險。我想亮說不定比我還熟,他有一陣子常跟安田聯繫,記得沒錯的話還去鞍馬寺住過。」
「有這回事?我怎麼不知道?」對於從未聽聞的消息,橫山顯得有些訝異。
「因為你比較少出門嘛。我想應該是為了大倉吧,你也知道現在都是亮在照顧他。」丸山聳肩,是對八卦適可而止的個性。
「我知道了,那我再去問亮,謝謝了。」橫山輕輕鞠躬,再抬頭時看見丸山太過溫柔的眼角眉梢。

「信ちゃん是個很容易寂寞的人喔,你要好好陪著他。」
「……你陪著不就好了嗎。」就知道又是關於村上的話題,橫山不禁露出些許疲憊的神情。
「他一直都在說呢,說ヨコ總是很晚才睡覺,又喜歡把頭整個埋進棉被裡之類的話。」
「搞什麼啊,都在說我壞話不是嗎?」
「他說了“也只有出去玩的時候才會跟我待在一起,反正我只是個護身符嘛”。」
「……我……」
「“就算不喜歡也沒關係,反正我還是有用處的,直到沒用之前我都會陪在他身邊”。」

不明就裡的,即便是出自丸山口中,橫山還是可以想像村上說話時的表情。
眼睛炯炯有神,瞳孔閃都不閃一下,彷彿天塌下來都不能改變這個決定。
橫山總會思考究竟有什麼理由能讓村上這樣堅定不移,除了同情之外還能有什麼呢?橫山發現自己真的很想知道這個答案。

「……我並不是因為有用才讓他待在這的……。」
「我知道喔,因為裕ちん的溫柔是有選擇性的,只有對你溫柔的人,你才會對他溫柔,只有跟你在一起的人,才能看見你睡著的樣子,不是嗎?」
丸山說的道理太過簡單,以至於橫山遲遲找不到話語可以辯駁。



送走了丸山以後,橫山轉身入內,看見了庭院裡村上的身影。
經過式神們的努力,庭院就像煥然一新,參差不齊的雜草已然消失,只剩下生意盎然的青綠。村上站立其中,昂首注視花季完畢,僅存盤繞枝條的大片紫藤。
「……你在看什麼?」橫山不自覺走上前去,站到村上身旁。
「喔,我想說這些枝條也該修剪了,否則會影響花芽的。」村上伸出手指比了比,示意應該剪去的部份。
「你好像很在意這個庭院,老是看你在這忙東忙西的。」
「是很漂亮的地方啊,我以前住的家很小的,根本不可能有這種空間。而且我剛來的時候紫藤花都開著,風吹過來就像仙境一樣。」彷彿想起當時景色,村上嘴角微微上揚,橫山不知不覺將目光停留在這。
「……紫藤花是師傅指定要我種的,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……。」
「真的啊?你們師傅很厲害的,這麼做肯定有什麼道理。我還是找個時間來剪吧,這樣你明年就能看見滿滿的紫藤花了。」
說完話的村上轉過頭來,露出了毫無保留的笑靨,橫山能看見齒列間冒出的虎牙,看見瞇成一條線的雙眼,他看見村上有些坑疤的皮膚,看見順著頰面滑下的汗珠。他想看見,關於村上的一切他通通想看見,然後深深藏在心底,藏在盛開的紫藤花海裡。

他想起了當初跟師傅的對話,自己問到“為什麼我家裡一定要種紫藤花,難道有什麼涵義嗎?”而師傅只是笑而不答。
所以他就自己去查了,如今當時的答案重新浮現在橫山眼前。

紫藤花的花語是“對你執著”、“最幸福的時刻”。
他想要在三十歲生日那天,看見村上站在紫藤花下,像現在這樣對自己笑著。


2017-07-16 评论-2 热度-27 橫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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