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璐  

極陰之地的驅逐(九)

※ J禁,無限大,橫雛(故事中段會有些許倉安)
※ 架空設定,怪力亂神,老梗四溢,請用寬大的心看待

九、


橫山讓來吃晚餐的渋谷看了那些瓶罐,尤其是上面的符紙。

「看不懂,我的符咒也是半路出家,更何況天狗文有那麼容易解讀嗎?」渋谷搖搖頭,對此束手無策。
「當然也有可能是單純封存,但謹慎點總是比較好。」橫山目光徘徊在四個玻璃罐,難以形容的不踏實。
「既然都帶出來了,那就是命吧,放著什麼都不做才奇怪,明天就叫大倉全部吃下去。」
「你根本只是想看他拉肚子吧?」橫山可沒忽略對方眼中瞬間綻放的異樣光芒。

「是說村上呢?該不會又躲起來了?」渋谷環顧四周,沒看見那個總是像家庭主婦忙進忙出的身影。
「他在洗澡,地板底下很髒的,他受不了那些。」
「受不了還是會陪你去,真好啊。我說ヨコ,真的不是我愛管閒事,你到底喜不喜歡他啊?」
「你怎麼老是糾結在這……。」把頭扭向一旁,橫山對這樣緊迫逼人的渋谷實在沒有辦法。
「我就搞不懂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啊,以前追女孩子的時候手腳不都挺快的嗎?雖然你後來很長時間沒有談戀愛,但也不至於溫吞成這樣吧?還是因為他是男的所以你不行?」越說越是義憤填膺,渋谷到最後甚至激動的站了起來。
「我又沒有說不行……。」
「既然如此就上啊!今天晚上就……」
「すばる。」
一聲呼喚讓渋谷停止了拳擊似的劇烈動作。那是他不忍見的,橫山求之不得的眼神。

「像我這樣的人,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嗎?如果我得到幸福,難道不會給別人帶來不幸嗎?我只要一想到這些就什麼都做不了。你知道的,我已經改變了村上的命運,我承受不了更多了。」橫山始終沒有忘記,他的極陰體質為他帶來了許多寧可不要開始的事。那是連對渋谷都無法詳述的悔恨,所以他不願重蹈覆轍。
「……你想太多了,我倒覺得村上就是為了給你帶來幸福才出現在這的。」
聽言的橫山不禁輕笑,因為他無法否認這句話。

每個早晨他看見村上運動回來,每個中午他看見村上在廚房忙碌,每個深夜他看見村上跟他道聲晚安,每一個出門在外的腳步,回頭就能看見村上緊緊跟隨的身影。橫山覺得奇怪,他從未如此習慣另一個人的陪伴,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一樣,村上就應該在這裡,在每個日常生活的角落裡,靜靜散發著純粹又溫暖的白色光芒。
那是跟他完全不同的,叫人安心,叫人沉溺,叫人好像能看見所謂幸福的模樣。
只要看著村上,彷彿就能感覺自己跟幸福那麼靠近、那麼靠近,卻不能再前進。

如果說一切都是命運,那就交給命運吧。
如果命運要我們必須在一起,我會毫不猶豫的親吻他,用盡全力的擁抱他。



大倉再來的時候,橫山為了安全起見讓渋谷也在場,於是包含村上,他們四人坐在和室的四個角落,大倉看著眼前塞滿青綠色果實的玻璃罐,有些疑惑的對橫山眨眨眼睛。
「這些果實沒意外就是你的記憶,它被化作實體封存在裡面,你可以先試吃一顆,如果確定無誤,你可以把這些果實熬成湯喝……」
「不用那麼麻煩,是的話我會把它們通通吃掉。」
不待橫山說完,大倉旋即撕開符咒打開瓶蓋,他先拿起一顆果實含進嘴裡,感覺就像薄荷片沁涼,隨後慢慢慢慢,那股涼意轉化成了熱度,猶如在腦海戳破一顆氣泡,記憶緩緩流出,填補了一部份空白。

大倉看見了,那名男子的臉頓時浮現在眼前,而後從自己頭頂傳來鮮明的,像掌心輕撫的溫度。這種感覺太不可思議,大倉立刻又抓起一把果實吞下去,瞬間彷彿一顆照明彈在腦中爆炸,他看不清,卻又知道在光芒落盡後將會得到反饋。於是他一把一把接續不斷的將本就屬於他的一切放進嘴裡,咬了幾下就直接吞嚥。有時候量太多吐了出來,他也毫不在意的將碎屑塞回,反反覆覆、貪婪無度。
橫山覺得現在在他眼前的,就是一個不知厭足的惡鬼,對自己與安田的一切,不知厭足。

記憶就像海嘯,洶湧狂暴的朝大倉襲來,他覺得胸口漲滿思緒,腦內卻一片澄明。
他想起來了,全都想起來了,不僅是他至今二十五歲的人生,還包含那短暫的十四年光陰。安田醫生,安田大人,那些與安田相關的點點滴滴,就像一筆一筆勾勒出的痕跡,美好而璀璨的充斥在大倉眼前,他終是忍不住的哭了出來,村上見狀連忙遞上紙巾,卻在此刻察覺大倉的眼角眉梢沒有一絲感傷,有的只是洋溢寵溺的上揚嘴角。

“你已經十二歲了,現在換你去侍奉安田大人了。”
年幼的少年似懂非懂,提著父親交付的菜籃,有些不甘心的將那些上好蔬果送到森林深處的大楠樹下。
他照著父親的叮囑,將菜籃固定在樹幹自然形成的凹洞裡,隨後搖了搖用紅線綁好的鈴鐺。
「辛苦你了,真的不用每個星期都送來的。」男人溫柔的聲音從天空傳來,少年慌張的四處查看,在感覺微風輕撫過自己頰面時,安田翩然來到了少年眼前。
「啊呀,已經換人了啊,時間過得真快。我叫安田,是守護你們一族的天狗,不用太緊張,就當作是來找我玩就好了。」安田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頭,少年突然感到耳朵一陣發熱,只因那太過燦爛的笑顏。
從那之後就算沒有父親叮囑,少年也會自己挑選最美最甜的蔬菜水果放進籃裡,用著輕盈而飛快的腳步來到大楠樹下,等待安田從天上如羽毛般優雅而神聖的降臨。

農村的生活枯燥而辛苦,安田可以說是少年最美好的際遇,他喜歡坐在大樹下和安田不著邊際的聊天,聽他說著百年以來的歷史趣聞。偶爾指出對方邏輯不順的語句時,還可以看見安田驚訝的睜大雙眼,而後有些靦腆的呵呵微笑。
對少年而言安田不只是偉大的天狗,還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。
所以在村民將旱災歸咎於天狗作亂時,少年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,隨後就因為只有大倉家的農田水源充沛,被硬生冠上天狗爪牙、邪巫之術等罪名。
被綁在沖天的木樁時,少年目光望向遠方,好似能看見那株大楠樹的頂端。
“安田大人會不會在那裡看著我?”少年這樣想著,心底滿是不捨和悔恨。

接續的記憶是如此滾燙,又痛又麻又癢,恨不得將皮撕裂將骨抽離,就這樣將感官全部粉碎。
大倉大叫一聲從床上翻起身來,隔壁房的父母連忙跑來關切,他們擔憂的拭去大倉臉頰和身體的汗水,安撫他的背輕聲說道:“沒事的,忠義,只是夢而已,沒事的。”
可是這個夢就像如影隨形的惡鬼,叫大倉驚惶失措,夜不能寐。除了精神飽受巨大壓力,還在發育期的體幹逐漸消瘦,連身高都停滯成長。父母為他找遍四海名醫求遍八方神明,最後一名喚作安田章大的心理醫生登門造訪,結束了十四歲的大倉最痛苦的折磨。

安田的治療過程極為簡單,只是讓大倉躺在床上,並且輕輕撫摸他的頭,那時的大倉會感覺從接觸位置浮現一道暖流,伴隨淡雅的,森林獨有的空靈香氣,流竄進大倉全身,而後他便會沉沉睡去,一夜好眠。
在睡眠品質恢復後,大倉的健康狀態開始改善,身高刻度也一天天上移。就在某天下午,大倉一如往昔的到玄關迎接安田,憑藉身高落差發現對方頭頂髮梢纏繞著些許落葉,他伸手將那些細碎清除,隨後便是漂亮的,彷彿塞進整個春天的花海,化作安田的笑容在大倉眼前綻放。

記憶裡的安田全都是笑著,就連生氣也是笑著,一點威嚴都沒有,但是大倉特別喜歡。他喜歡繞著安田喊“醫生帶了什麼點心給我”、“醫生你今天晚上就留下來陪我睡覺吧”,即使因為沒大沒小而被父母斥責,安田卻總會笑著回應:「沒關係的,忠義開心就好。」
太過美好了,跟安田在一起毫無壓力,也可以隨心所欲的撒嬌,宛如是什麼都能包容其中的遼闊海洋,叫人沉溺在深不可測的溫柔裡。
所以為什麼要拿走?明明全是幸福的回憶,即使是離別也不想要忘記。

大倉憶起安田說著“我有事必須離開,可能是好幾年,我有請亮幫忙照顧你了,你一定要小心身體,要開開心心的”。
可是大倉怎麼聽得下這些,他從小到大有求必應,安田更已經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道風景。所以他歇斯底里的指責安田,指責他的擅作主張,指責他的冷酷棄離。最後安田只是踮起腳尖抱住他,像過往用掌心輕撫他的頭,哽咽說道:「對不起、對不起,全都是我不好,我不會再讓你掉眼淚了。」隨後的一切彷彿被硬生剪斷的電影膠片,再也播放不出畫面。

「……你沒事吧?」眼看大倉的情緒趨緩,村上忍不住開口詢問。
「沒事,我不會再哭了。」接過紙巾的大倉用力擦拭臉龐,俊秀的五官全都泛紅一片,但他毫不在意,改變成盤腿坐姿後將目光投向橫山,「這次謝謝你了,ヨコ。」
「真是,我還想多聽你叫我幾聲橫山大師呢。」橫山聳聳肩,隨即露出嘻笑的表情。
「別傻了,要叫大師至少也得是すばる啊。」
「我才不要,別隨便往別人身上丟重擔。」對大倉做出潑灑的手勢,渋谷堅決的丟回稱號。
「誒,大家還真是老樣子啊,一點長進也沒有,倒是有個新面孔……。」大倉將視線回到眼前的村上,彷彿檢閱什麼般,兩顆眼珠子不客氣的環視打量。
「你別這樣看他,不是你想的……」深知大倉的為人作風,橫山正想打斷,卻被對方漾著蜜香的笑容嚇得咬了舌頭。
「第一次見面是在你回家的時候吧?所以你跟ヨコ住在一起?」
「嗯。」完全摸不著頭緒,村上只是誠實的回應。
「不簡單啊,你可不是他喜歡的類型。」順著村上的肩臂,大倉目光一路下滑,俐落勾勒出全身曲線,「不過要心動也沒那麼難就是。」
「大倉!你別恢復記憶後就開始針對我!」橫山面色痛苦的喊著,都忘了這個人要是糾纏起來,可比渋谷還要麻煩。
「才沒有,我在記憶恢復前不是不認識你們嗎,那時候我就在想“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啊?這氣氛應該是一對吧”,現在我只是在驗證自己的想法而已。」說得臉不紅氣不喘,大倉泰然自若的對橫山挑挑眉。
「你這個性不管有沒有失憶都沒有變啊!」
「我可是兩輩子的個性都沒變,相信到下輩子也還是一樣。」

大倉瞇起眼睛笑得露出了門牙,渋谷聽言有些驚訝的問道:「所以你連上輩子的事都想起來了?」
「只要是跟醫……安田大人相關的一切,我全都想起來了。」急忙改口,卻不減大倉的笑意。
「真奇怪,沒理由連上輩子的都有啊……。」渋谷總覺得不對勁,他隱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,這是他天生的直覺。
「不知道,但記起來就是我的了,說不定他就是想藉這個機會讓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今後要怎麼辦?雖然你現在恢復了,但我想安田不會毫無理由就把你的記憶藏起來。」回到了正題,橫山自然也回歸正經態度。
「或許吧,他無論做什麼都不是為了自己,所以我會去找他的,不給我個滿意答覆我才不會輕易原諒他。」孩子氣的笑靨說出任性十足的發言,那是安田給予大倉的權力,大倉並不打算放棄。
「所以你知道他在哪裡?」橫山問著,畢竟那是連丸山都模模糊糊的天狗領地。
「當然,總有一天他會出現在那裡,屆時我會去迎接他歸來。」將視線轉往窗外,大倉清楚知道大楠樹的方向。如同過去仰首顧盼對方翩然而下,大倉無比期待這一次可以搶先在落地前擁抱他,好不容易有了比安田還要高大的身軀,非得要好好利用才行。

注視大倉微笑眺望的表情,橫山心裡也輕鬆不少,他終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,但至少在這一刻,他很慶幸能與這樣的大倉相遇。
「既然如此就交給你了,有空還是可以來找我們喝酒,你不在すばる可無聊了。」
「誰說我無聊,明明是你們想獨處!喂!大倉!改天我們兩個一起去外面喝!」
「那有什麼問題,明晚就去!」幹勁十足的揮舞雙臂,大倉順勢起身,對坐著的渋谷伸出約定的掌心,渋谷在與之交握時明顯一愣,卻只是零點幾秒的反應。



「那我就先回去了,吃太多肚子有點脹,再跟你們約。」大倉在門外揮手告別,橫山等人也在門旁目送離去。
「……すばる你從剛剛就一直在看右手,怎麼了嗎?」村上關心的詢問。
「不……,沒什麼,就有點癢。」連忙將手收到背後,渋谷用力的將掌心磨擦衣服。
「喔,那等一下我去拿藥來給你擦吧。」
面對村上親切的笑臉,渋谷無論如何都說不出,他現在有多害怕。
就在握手那一刻,熟悉的氣息撕開最深的烙印,那是他想忘都忘不掉,被地獄爬出的惡鬼蒙蔽,他什麼都感受不到,只覺掌心一片空蕩,救命的黃符早已消失無蹤,整個人陷入黑暗深淵,僅存斑斑如彼岸花開的血跡。


2017-07-19 评论-2 热度-27 橫雛倉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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