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璐  

極陰之地的驅逐(十)

※ J禁,無限大,橫雛(故事中段會有些許倉安)
※ 架空設定,怪力亂神,老梗四溢,請用寬大的心看待

十、


「每次來這裡都覺得亮ちゃん實在很厲害啊,能一個人管理這麼大的家。」丸山坐在檜木桌前微笑品茗,他尤其喜歡錦戶泡的煎茶,為了避免茶湯濃淡不勻,在杯中來回傾倒的手勢專業又優雅,是視覺和味覺的雙重享受。
「做久也習慣了,這是師傅留下來的地方,不能讓人看笑話。」錦戶嘴角上揚,對這樣的稱讚談笑自若。
「裕ちん和すばる也很努力,但我覺得最努力的就是你了,還有大倉要照顧呢。」以旁觀者的角度,丸山看得比誰都清楚,錦戶扛起的不只是責任,還包括為橫山和渋谷開拓的道路。如果沒有他默默耕耘,其他人也不可能活得如此自由。

「大倉不歸我管了吧,這麼大個子的人也該學會照顧自己。」錦戶近乎自嘲的嘆一口氣。
「嗯?怎麼了?你對大倉膩了嗎?」
「這話可輪不到我說,不過橫山前天把大倉的記憶要回去了,現在的他才不稀罕我的照顧。」
「要回去了?你們把大倉的記憶挖出來了?」聽言的丸山冷不防站起,膝蓋撞到桌緣,禁不住震動的茶杯摔了下來,在地板漫出一片水澤。
「怎麼了?當初安田只叫我埋在地下,我想說總有一天要還給他的,所以就放在屋子地板底保存,難道不能動嗎?」丸山的態度讓錦戶不由得緊張,他確實沒想那麼多,因為安田也沒說得更多。那是他和安田的協議,唯有遵守,不消理由。
「是要還的沒錯,但不是我們能做的啊!安田當初把記憶變成果實,就是想藉由大地精靈淨化,淨化完後果實會自然發芽,只要它冒出頭大倉的記憶就會回來了,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!」 
「所以那記憶裡究竟有什麼?」讓一向嬉鬧的丸山如此驚慌,錦戶知道事情必定超乎他想像的嚴重。
「凡塵未解的貪嗔痴,一但發作就會引起烈火焚燒之苦,最後與焦熱地獄的惡鬼盤根錯節一同轉世。安田就是為了驅逐惡鬼才取走大倉的記憶,絕對不能把它交回去!」



手機螢幕上顯示著“錦戶”,渋谷想了一下後接通電話。
「すばる你在哪裡?」沒有任何招呼,錦戶近似怒吼的聲音讓渋谷吃了一驚。
「我在家啊,怎麼了?」
「ヨコ呢?ヨコ去了哪裡?打電話也沒人接。」
「那傢伙八成是忘了帶手機吧?ヨコ和村上去找大倉了,昨天本來約好要一起去吃飯,打電話去卻聽說大倉發燒病倒了,所以今天ヨコ他們去探病。到底怎麼了啊?」
「該死,晚了一步。」錦戶說完急著要掛電話。
「亮!你先跟我說怎麼了!」
即使是錯覺,錦戶終究無法違逆這段句型,於是開口回道:「大倉記憶裡藏著地獄的惡鬼,他們現在通通有危險!」
話筒彼端傳來墜地的巨響,只是現在的錦戶無暇去想。



「其實我一直在想,以前你都是一個人去抓鬼嗎?すばる不陪你去?」安定坐在副駕駛座,村上毫無預警的發問。
「すばる不抓鬼的,他抓不住,去了也是麻煩,不如我先去把它們吸回來省事。」橫山沒有說謊,不使用言靈的渋谷無法先行固定鬼怪,符咒的命中率自然大打折扣,於是他便和渋谷分工合作,兩人多多少少分擔錦戶接洽的業務。
「這樣遇到危險怎麼辦?你只有一個人啊。」
「基本上亮會過濾工作,太危險的事輪不到我頭上,我就是晝行燈嘛。」橫山也知道那些客戶對自己的評價,但他沒興趣駁斥。
「就算這樣鬼就是鬼啊,難道不會有害怕的時候嗎?」村上看著前方紅燈,不由得嘆了口氣。
「……你如果害怕的話,抓住我也沒關係。」
「嗯?」橫山的言語吸引了村上的注意,他轉過頭,望向橫山直視前方的側臉,覺得無論何時都很美麗。
「你明明就聽見了吧?別想叫我再說一次。」彆扭的將身子貼近車窗,橫山順著燈號踩下油門,有著專心開車不回應的正當理由。
「真小氣啊,明明就是句很帥的話,我可是有一點心動了。」
而後橫山一瞬間踩過頭暴衝出去的油門,讓村上不只是有一點心動。



到了大倉家後,專門服侍的管家和橫山有過幾面之緣,便無顧慮的讓兩人進房探望大倉。
房裡沒開燈,橫山一進門無預警就從尾椎竄起惡寒,他知道這種感覺,必然有什麼在暗地裡窺伺,只是顧忌著村上的陽氣不敢冒然現身,說不定大倉突如其來的病倒也跟它有關。
「好暗啊,燈在哪裡?」村上說完就打算去牆面摸索,被橫山一把抓住手腕。
「有東西在這,你別亂動。」橫山壓低的音量讓村上瞬間理解,但他陪著出門工作已不下數十次,對此並不特別緊張。
「所以我一樣站在這裡?」
「這房間也沒多大,你稍微站出去吧,我查完再叫你進來。」
村上明白的點點頭,往門後退了兩步,他注視橫山的背影一點一點融進黑暗裡,想著“這個人才不是晝行燈,而是為了讓別人過得更加幸福,寧可自己揹負痛苦,這樣單純又溫柔的人。”

此時橫山獨自沿著房間邊緣觀察,這裡僅僅作為臥室,配置簡單也沒有特別寬敞,只是沒開燈加上窗簾緊閉,整體十分昏暗,連對夜視能力自信的橫山都有些棘手。
他慢慢走著,感到背脊涼意不減反增,他肯定這裡藏有鬼怪,卻說不準會在何時抵擋不住吸引力朝自己撲來。於是他保持警戒來到大倉床邊,隱約瞧見那張沉睡中的臉龐。
“該不會是藏在他身體裡吧?”作為病痛來源的鬼怪常常如此潛伏,橫山並不感到奇怪,所以他彎下身,用指尖碰觸了大倉額頭,發現簡直是能灼傷人的熱度,正驚訝時他猛然一陣顫抖,下意識應該要逃離,卻無法移開手指。
不,與其說是無法移開,不如說是感覺不到。橫山只能看見自己指尖停留在大倉額頭,卻像打了麻醉般毫無知覺無法操控。
接下來眼前霎時一片黑暗,是連輪廓都無法窺見,絲毫沒有光源的究極深淵。橫山知道這次麻煩大了,他想呼喚村上,卻連發出聲音的力氣也沒有,整個身體從背部開始鋪天蓋地像被寒冰掩埋,漸漸的神經完全麻痺失去反應,猶如棺中軀殼。但是體內卻很炙熱,他能感受到靈魂在灰白的炭火裡烤著,表層已經冒出沸騰的水泡,深處猶如千萬隻螞蟻同時啃咬,想將他徹底消滅。

橫山受不了了,那是超越他能忍受的痛苦,是寧可馬上死去的痛苦,可是他不甘心,真的好不甘心,他離幸福的死去太遙遠,就算真的要死也想拉著村上一起死,否則他就只能一個人孤零零的飄搖在世上,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,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死亡。
但他實在太疲倦了,感覺心無法抗拒的不斷下沉,一片黑暗一片靜謐,意識開始從肉體剝離。
再睜開眼就是另一個世界了吧,橫山這樣想著,在隱約間他察覺自己背部傳來陣陣暖意,就像巨大的棉花糖雲,如此香甜、柔軟又愜意。可是太遙遠了,已經太遙遠了。

「ヨコ?ヨコ你怎麼了?快醒醒!」久久未聞其聲,村上終究耐不住性子的探頭查看,卻發現房內什麼都沒有,他疑惑的喊了幾次橫山,在毫無回音的情況下走上前去,便驚覺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身影。
他連忙將橫山抱起摟進懷裡,用力拍打、搖晃,可是對方文絲不動,村上害怕極了,眼前黑暗就像過往開不了蓋的浴桶,他以為自己不怕了,但事實證明,是因為橫山存在才不怕的。
「……村上!ヨコ?他怎麼了!」房內瞬間大放光明,村上瞇著眼睛回頭一看,是錦戶著急跑來的模樣。
「他昏倒了!突然就昏倒了!快救救他!」
「他被惡鬼入侵了,橫山裕!醒來!橫山裕!不可以輸!醒來!」靠近之後立刻跪下,錦戶抓住橫山死灰般的臉龐拼命喊著,他知道現在用符咒也來不及了,橫山的體質之於惡鬼簡直是再美好不過的棲所,除非橫山自己能吸收消化,否則便會被這片黑暗吞噬,永遠的被人世驅逐。
「再大聲一點!他聽不見你的言靈!」丸山也圍在一旁,他能看見錦戶發出金黃色的言靈閃光,卻無法傳進橫山體內。

「橫山裕!醒來!橫山……」
「橫山裕!活下去!」
幾乎可以察覺空氣中的震盪,村上仰首,發現滿頭大汗的渋谷站在門口,吸一口氣後用盡全力喊著:「活下去!橫山裕!活下去!你只能活下去!」
那是截然不同的光景,錦戶和丸山注視渋谷凜然的身姿,剎那間竟忘記了呼吸。
壓倒性的,宛若要籠罩整片天空的鮮紅煙火炸開,燃燒的灰燼墜落地面猶如彼岸花開,而伊人正踏著彼岸花來。

「橫山裕!活下去!活下去!」來到橫山身旁的渋谷反覆訴說,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,就像是那天晚上,師傅也是這樣,即便被刀刺入了心臟,也是用力的,燃盡最後一絲氣力呼喊他的名字,要他活下去、幸福的活下去。
可是他能得到什麼幸福?他最大的幸福就是和大家在一起喝酒聊天,只要看見大家的笑臉,就能得到力量,繼續活下去的力量。
他真的很害怕惡鬼,但他無法停止前進的腳步,當橫山救起自殺的自己時,或許就已經注定好了。拯救、被拯救,只有跨出那一步走下去的人,命運才會把它牽引到下個境地,唯有如此自己才不愧繼續擁有人生。

「不行,ヨコ被拉到太深的地方了,我們到不了!」渋谷的言靈在接觸到橫山身體後,被厚重的陰氣抵銷部份,無法下潛到深處就無法抓住靈魂。錦戶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卻束手無策。
「你們說過陽氣重的人是不會死的吧。」剎那間村上的聲音彈跳出來,彷彿鐘響狠狠敲醒了錦戶。
「村上!你的陽氣!」
「我通通給他。」
沒有分毫猶豫,村上深吸一口氣,隨即捏住橫山鼻尖,以人工呼吸的方式包裹住橫山口腔,使勁的將空氣灌輸進去。
物理上的氣是沒用的!錦戶本想這樣說,可他發現在村上持續動作中,橫山身體緩緩浮出一層薄薄白光,就像是纖維反射,那般細微卻又真實存在。他不由得讓渋谷停下言靈,因為他知道此時此刻只有村上的氣能真正對橫山產生效益。

村上不明白自己做的是對是錯,也沒有人告訴他是對是錯,但就像自己從三途川被釣了起來,只要還有一絲機會,他就不會放開橫山。
沒有比橫山離開更叫自己害怕的事了,所以他會緊緊抓住,絕對不放手。



睜開眼時,是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。
橫山吃力眨動被光線刺痛的眼睛,他睡覺時一向會將燈全部熄滅,像這樣直視燈管的機會並不常見。而後他想翻身,卻發現自己右手毫無知覺,他內心一驚立刻轉頭,卻被那張放大的臉龐嚇得停止呼吸。
他很快注意到右手手臂是因為被村上緊緊摟住,壓在身下久了自然性的產生麻痺。

還沒有機會在那麼近的距離下注視這張臉,橫山嘴角輕輕上揚,只因對方睡顏仍然跟小孩子一樣,那樣坦然又毫無防備。
他情不自禁伸出左手撥開村上垂落的髮梢,就在瞬間,一股香甜可口彷彿棉花糖的味道傳進橫山體內,他太熟悉不過了,在剛才的睡夢裡,他就是被這股香氣吸引,才奮力的擺動雙臂在水裡游動,無法自拔的朝這裡前進。

無法自拔。橫山想起來了,在自己與痛苦對抗,疲憊到放棄掙扎的時候,就是這股香氣叫自己清醒,擺脫掉所有束縛只是忘情渴求著。
他感受不到寒冷,而炙熱是源自於他本身。想要、想要、想要,太過貪婪的欲望超越了一切,僅是瘋狂的想要吞噬前方所有。
最終他從水底爬了起來,拖著冰濕沉重的步伐,只是被香氣牽引,他一路前行,開始覺得有光,最後回到了這裡。

從未忘記師傅說過的話,“待被極陰之地驅逐,自有歸處。”
不可能再逃避了,那不是誰能控制的事,只是命運,就只能是命運。
我的歸處就在這裡,在這個緊緊抓住自己不放的男人手裡。

「……ヨコ?你醒來了?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,村上發現對方正凝視自己同時,喜不自禁的大叫出聲,卻僅有零點幾秒的餘音。
因為橫山不要再等了,是命運要他們必須在一起。
“我會毫不猶豫的親吻他,用盡全力的擁抱他”,在唇瓣相依之際,橫山絲毫沒有陌生的感覺,彷彿他們就該如此纏綿,成就彼此的命定之人。


2017-07-21 评论-4 热度-31 橫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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