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璐  

【Zero-Sum Game】15

● 純紀錄,2013年創作
● 全文收錄實體書(已結束販售,不以任何形式再販),網路僅公開到27章節
● 製作當時有姊妹作,故牽涉相二(嵐),無法接受者請略過此文



15 「代表太陽和月亮的兩個人相遇了。」



「你最近在忙什麼?感覺很久沒見到你了。」在【水曜日約會】的一開始,村上像終於逮到時機般連忙詢問。

「現在不就見面了嗎?」橫山眼神看向桌面腳本,語氣平淡的回應。

以普通朋友而言,這樣的對話稀鬆平常,但擺至同居一起的兩人,村上只覺得這簡直是一種怪談。


因為大量的外景錄影,村上的行程是白天多於夜晚,而橫山為了配合新節目的籌製,行程是夜晚多於白天,在二十四小時裡他們總是岔路,彷彿日與夜不停交替。每每看見那扇深鎖的大門,村上都有股根本只剩下自己的錯覺。


「所以你到底要忙到什麼時候呀?節目開始?」

「白癡啊!這是還不能公布的情報!」

「那你私底下跟我說啊,我每次都一個人很寂寞耶。」

「到底在胡說什麼,有工作忙是好事吧!廣播我也都有來呀。」

是無懈可擊的回應所以村上不再追問,橫山卻不如往昔放鬆靠著椅背,反而坐得直挺挺像在等待面試的考生。


再怎麼向左走向右走,在星期三深夜他們總是要約會。想當初邀請村上加入而節目順勢轉型時,不知被二宮等人嘲笑過幾次【水曜日約會】這個名稱,雖然自己老是大聲囔囔『我是在跟可愛的聽眾約會呀』,但實質上他所面對的自始自終就只有村上一人。


也是想要見面,但更精準來說,是想單方面的看見。


因為工作時間限制所以橫山顯少收看【你好!萬花筒】,但長久下來【新鮮一午報】已經是生活的部份,抽出三十分鐘邊吃午飯邊看外景也不算難事。

當確認電視裡那個人彷彿沒有受過傷騎著馬活蹦亂跳,心頭不由得踏實;可是在廣播結束後村上追問行程,得到『無可奉告』的答案時,橫山眼看那張鼓起雙頰有如倉鼠般可愛的表情,就只想逃奔到天涯海角。


橫山比村上幸卻又不幸的一點,在於隔天清早醒來,對於酒醉時做過的事,仍然保有一定程度的印象。所以很清楚的,村上溫熱的鼻息,薄硬的雙唇,以及絲毫不想分離的舌齒,通通嵌入心頭到幾近貫穿的程度。

隱約還記得當其他人在舞台上忙碌時,自己與丸山的對話。


「裕ちん就像月亮一樣呢。」

「因為我在這麼黑的地方還那麼白嗎?」搖著酒杯的自己其實非常清醒。

「也是喔,但不僅僅是這樣而已。」丸山故弄玄虛的東張西望,隨後將兩人的距離拉近。「對我來說,信ちゃん就像太陽一樣,總是充滿力量閃閃發光,但有時候又太刺眼了,可是裕ちん的光芒卻是溫和的,雖然有時候會悄悄躲起來。」

這樣拐彎抹角帶點文藝氣息的說話方式,在這群朋友中是獨特的。橫山明白丸山身上那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細膩,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呈現給自己。


「這不是很棒嗎,對我來說代表太陽和月亮的兩個人相遇了,即使不可能也變成可能。吶,裕ちん,雖然直視太陽很難,但稍微瞇起眼睛還是辦得到的吧?」

「……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
「這種不坦率的地方也跟信ちゃん完全互補呢,難怪他根本離不開你。」 

「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,所以別說了。」


強硬的結束話題,橫山彎身把桌下兩手啤酒通通搬上,一杯一杯灌入脾腸。

心想自己根本不是什麼月亮,卻在醉得不省人事時本能地渴望發光。


      ◆


如果把電視幕後工作者以最簡字述之,那就是“非人”。

橫山站在佈景前看向怎麼樣都不滿意的棚燈位置,感受到十五小時也不過是倏忽即逝的垃圾。

這次製作人是合作過兩、三次的前輩,從一開始就很明顯的想要提拔自己,先不論擴充版圖之類的陰謀論,但橫山被賦予的任務幾乎是第二個製作人。覺得同工不同酬的狀況很吃虧,礙於情面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,橫山僅能告訴自己上一次賊船學一次乖,更何況眼下有更急需擺平的事。


「沙發不是放這,糊了,然後距離要更長點不要卡住。」

即使找到贊助,深夜節目的預算仍舊吃緊,很多工作人員都是初出茅廬的新手,還沒有足夠能力判斷布景、燈光及攝影機間的配合。橫山認為自己交待的很清楚,總是這樣認為,而在發現道具人員將沙發轉向另一個更糟的方向時,真的有股不想幹了的衝動。

“簡直全是村上信五”,腦海下意識連結不受控制的代表人物,卻也在更下一秒浮出“即使如此ヒナ還是可愛多了”這樣的話。


在超時工作的壓迫下,其他人累了都隨性靠著牆邊打盹,天性敏感的橫山佔了個孤獨的角落,卻仍然像是閉眼瞬間就會被抓住把柄,無法卸下防備亦無法入睡。於是越是疲憊就越是想念,想念那個光是待在身邊就能安心沉眠的存在。橫山一直沒有對村上提起,其實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鎖房門了,在他確信村上不會進來而進來也無所謂的那一刻起,就因為鬆懈而改變緊張兮兮的習慣。

帶著一絲眷戀闔上眼皮,橫山想像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,還有隔壁偶爾傳來的惱人鼾聲,再睜開眼時根本以為進入了深層催眠。


「我坐這邊,棚燈全開的時候,攝影師會拍到我側邊的陰影吧?所以這位子不行呀,再往後拉一點,然後偏左。」村上站起時,旁邊的道具人員連忙移動沙發,等看見OK的手勢,頓時全鬆了一口氣。

「……為什麼你在這呀?」從旁人看來幾乎是蓄意衝撞的氣勢,橫山一路從牆角快步走到村上面前,中途沒有半點停歇。

「我可不是為你來的,導播是我朋友。」彷彿已經知道對方糾結的重點,村上向站在彼端的導播揮揮手,得到回應後擺出“你看吧”的表情。

在橫山還來不及反應下一句,旁邊綁著頭巾的年輕小夥子急忙插嘴:「請問這個紅圈是什麼意思,要在棚架上裝什麼嗎?」

橫山“嘖”的一聲,拿過規劃書看了眼,語氣冷淡地說:「……就剛開始的時候要擺咻蹦呀,你就把位置量出來不要打到。」

「誰知道你在說什麼啊!」不用看就知道工作人員鐵定滿頭問號,村上大喊一聲後卡到兩人中間,眼睛在圖上來回掃瞄幾遍,毫不猶豫道:「煙火吧?你要放煙火對吧?把燈和煙火之間的距離量出來,記得拿到煙火管要再量半徑和試燃,不然燒到燈就慘了。」

宛如救世主般明確的指示,工作人員拿回規劃書頻頻向村上鞠躬,然後快步跑去吆喝同組人員拿高腳梯來。


為什麼要這樣做?是存心看我出糗嗎?是啊我現在真的很丟臉呀!

橫山在心底大聲吶喊著,明明很清楚對方是在幫忙,肚子裡卻有一股焦慮無止盡的悶燒,彷彿眼前的全部都在嘲笑自己,嘲笑自己的愚蠢和笨拙。

「你在急什麼?講出來的話工作人員都聽不懂。」村上伸出手用平常的力道拍打對方的頭,橫山卻像被重擊狠狠向後跳了一步。

「不要你多管閒事!」壓力鍋頓時爆炸,橫山瞬間劇烈的音量震懾全場,棚內所有人都不由得回頭,他也彷彿知道自己的失態紅了整片耳廓。

「……喔喔,我多管閒事了,抱歉啊,那你就一個人慢慢做吧,我先走了。」在非工作場合裡,村上始終是村上,面對這樣直接的挑釁沒有理由軟弱,即便說著抱歉,口吻卻滿是強硬。

看見村上毫不遲疑轉過身去,就知道一定是生氣了,只要是人都會生氣的。但前刻是連自己都詫異的衝動,等到對方身影完全消失在攝影棚時,橫山才驚醒似的拔腿直追,在逃生通道叫住已經走下兩樓的村上。

「……我、我載你回去!」喊聲在通道裡轟隆隆地共鳴,橫山只覺得這根本比不上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。

「不用,我自己回去就行了。」

斷然的回絕讓橫山慌得快把手中緊抓的欄杆掐斷,發現對方又往下走了一格,他不禁喊了一聲:「……ヒナ……」

雖然微弱但已經足夠傳進耳裡。村上抬頭,對視橫山望向自己的表情,在視網膜裡成像了畫面之外的隱喻,最後彷彿理解了什麼般無奈嘆口大氣。

「你到底多久沒休息了?我知道你在這種地方會緊張,不然回家睡一覺再來吧?製作人是誰我幫你講一聲。」

到底從何而來想做就做的勇氣?橫山真的不明白,但當村上走回面前,自己凝視那雙倒映出憔悴模樣的眼眸,頓時只想安靜地沉溺地,擁抱這份熟悉睡去。


2017-10-27 热度-10 橫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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